馬卡斯不會說謊,或是說不擅長說謊。上次與那個討人厭的驅魔人來到兒童醫院時,他確實什麼都沒看到,什麼都沒有感覺到。

對,什麼都沒有,乾淨到反而讓他起了疑心。

不論那些惡作劇信件的真偽,已經開始傳出謠言的地方不應該這麼乾淨,用簡單一點的說法,那天給他的感覺就像是在電視劇跟電影裡面常看到的場景,當警察要突襲檢查的時候,有個告密的人事前知會了犯罪據點裡的同伴,讓大家可以事前把東西都收乾淨,免得留下任何一點證據。而馬卡斯也相信,那天一起來的狡猾同伴不可能沒有察覺到這點;既然這樣,為什麼就那樣乾脆的撤離了,他也摸不著頭緒。那個驅魔人並不屬於舊日月宗,據說是個在世界各地旅行,哪裡有需要就會暫時待在哪裡的自由驅魔人。那麼對方對於「驅魔」這件事情本身,恐怕不如他這樣有執著;就算是幾乎沒有經歷過一般社會洗禮的馬卡斯也多少知道,這應該就是那種能盡量逃避工作就逃避的心態。

「⋯⋯反正到最後都還是得處理。」

專用的武器、一次能申請到的最大數量的聖水,以及作為最後手段的小刀,馬卡斯在走進醫院的同時確認著自己身上的東西。就算帶著一個可疑的包包進來,也只要跟醫院裡的人員說這些事彌撒的道具應該就不會被懷疑,他在腦中演練了無數遍如果被問起的話該怎麼回應的情景,最後像是下定決心一樣的踏進了醫院。

迎接他的不是熱情的工作人員,而是一股寒氣。那不是冷氣或是電風扇吹出來的那種寒氣,而是一股特別的氛圍,並不是冷到刺骨,卻是會讓人不敢呼吸,或許將其稱之為凝重的空氣也比較恰當。

哈哈。

即使是馬卡斯,現在也笑不太出來了。他硬是扯開了嘴角,臉上掛著的是僵硬的笑容。他知道,這裡是兒童醫院,意思就是有很多有問題的孩子會被送到這裡來;那有問題的孩子裡面,有一兩個「特別的孩子」也不是什麼會讓人意外的事,所以這裡不該那麼乾淨,他清楚的很。

而像這樣的現場,他也不是第一次經歷了。

求援?或許來不及了,該慶幸的是自己先一步進來,如果等等失去了他的聯絡,同事們可能會察覺到不對勁所以儘快趕來,能早一步是一步。在那之前,就看他能夠處理到哪裡了。

腳步聲、哭喊聲、尖叫聲、笑聲。各式的聲音混雜在一起,一點一滴的奪去希望。馬卡斯每踏出一步,就覺得好像有黑霧慢慢的醫院裡面蔓延開來。一步、一步,那股由不安編織而成的黑幕慢慢的降了下來。

三、二、一。

馬卡斯反手拿起了一個裝著紅色液體的試管,熟練地用小指和無名指拔掉上面的蓋子,接著順著手擺動的動作將裡面的液體灑了出去。在離自己不到幾部的地方傳來了痛苦的叫聲。他想都沒有想的就衝上前,飄起的紅髮就如同在他身後展開的羽翼,身穿神父裝的天使手往前伸,抓到了感覺像是誰的臉一樣,然後他利用自己往前衝的力量把手往下壓,把那個人向下壓倒。他可以聽見重物重擊到地上發出的沉悶聲響,若是一般的人話這時候應該早就失去意識了。

若是一般人的話。

他並沒有大意,用手固定著對方的頭,另一隻手拿出的不是聖水,而是一劑早已準備好的針筒。毫不猶豫的就將針筒插入對方的身體,打入藥劑,馬卡斯全程表情都沒有改變過。他說不出藥劑的名字,他只知道那是有在合作的守密人給他們的,能夠讓人的身體在一時半會之中沒辦法使力,雖然不知道對於被附身的人可以起多少作用,但至少可以讓他們拖延一些時間。

「武器有限,得省著用。」

將手提包裡面的備用聖水裝進特別訂製的背帶空間裡面,現在的他就像是電影裡面會有的瘋狂科學家一樣,在視覺效果上就像是個把各式藥劑都背在身上的人。但至少在他的認知當中,自己是這裡面數一數二清醒的人了。

手上夾著一管聖水,舉起裝進了特製子彈的槍。槍口閃著無情的光芒,他指向了走廊的深處。

「好了,下面一位。」

旁邊的窗戶映照著他的身影,鐵絲圈的環在紅髮神父的頭上漂浮著。